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艺术是预言──伊格言谈《与孤寂等轻》


2020-08-01

艺术是预言──伊格言谈《与孤寂等轻》

出版首本诗集《你是穿入我瞳孔的光》便数次再版的伊格言,时隔七年,带来新诗集《与孤寂等轻》。伊格言拥有诗人与小说家之双重身分,曾出版小说《噬梦人》、《零地点》、《瓮中人》及《拜访糖果阿姨》等作品。2019年台北国际书展,策划多场精彩不容错过的主题讲座,其中伊格言的诗集发表,在2月15日于读字沙龙展开,与大家一同讨论诗歌与艺术在生活中的脉络。

生活充满数字的痕迹,与数学不同,儘管都是计算,但生活中的数字,更类似于一种累积。比如手机游戏,多数都会有每日登入的游戏奖励,登入天数越多,奖励越高,或者google使用习惯,越常使用搜寻引擎,越容易在侧边栏位出现曾搜寻过的事物之广告,甚至慢慢出现依据过去搜寻,逻辑推断使用者有可能会喜爱的广告建议等等。这样演算法的累积,包含过去、现在与未来,自然形成生活种种片段。

片段是武断的,那可能只是日常当中,属于自己的一小部分,甚至并非常态出现;但在网路世界中,那却是演算法的全部依据,「演算法的全部」。伊格言谈到,他收到使用的影片收看平台Netflix许多恐怖影片推荐,诸如《李尸朝鲜》、《丝绒电锯》与《美国恐怖故事》等等,每一部都显示95分以上的适合度,让他大为不解(伊格言开玩笑表示:「我在你心中就是这样的人吗?」)。网路广告与推荐有时候是谜一样的存在,放大了自己没有意识到的局部。

而全知的存在与否,法国数学家皮耶.西蒙.拉普拉斯,提出一个「拉普拉斯之妖」的假说,假想有一位智者知道宇宙所有力的轨迹与每一个粒子的运动状态,由此计算,便能清楚望见过去历史与未来世界的每一个细节、每一个结果,包含当下。

数字成为数据后,可持续演算,扮演记录与变动的角色,这样的精準与丰富,几乎就是艺术。艺术就是巨量的数据,是未知的领域,而伊格言说,创作者就像是电影《拉普拉斯的魔女》所描绘、拥有绝对预测能力的主人翁们,必须适应并理解这样的总量,进行华丽的冒险。

而关于艺术,伊格言这样说,「艺术可以帮助人了解别人的生活」。进一步来看,艺术是进入另一种生活的方式,诗歌亦然。对生活来说,诗与艺术的必要,不在实用性,而在于其他众多「不确定的可能性」。虽说只是「可能」,却往往随时都会成真。

对世界与艺术的连结与共通点,伊格言提到,「世界上所有重要的制度,都并不是来自自然界,而是人类虚构而得的;比如货币、政治以及宗教。艺术也是如此,并非生存必需品,但却是人类自行建构而成的,关于生活的另一种解释。」

在诗这样的载体之中,同样的语词,可以产生多种可能的意义,如《你是穿入我瞳孔的光》里面写下的,「许久以后/我已知道不会再有等候/我已知道,一切将分布在黑暗中/当白日被自己的锋芒蚀尽/当夜与夜的连结/不再是梦──/而我已知道你不是雪。/你是极地/你是唇上盛开的,冰冻的罂粟/你是永夜/你是穿入我瞳孔的光」诗中的意象,既是宇宙景观、地理景观与情感的缔合,也同时创造了关于爱情的另一种想像。

对于语言的表达,伊格言不改科幻小说家本色,提出了另外一个数学概念:「柯尔莫哥洛夫複杂度」(Kolmogorov Complexity)。面对同一件作品,每一个人会有的理解与描述不尽相同,可理解的範围也因为各种因素造成落差,如生活习惯、年纪、国家以及不同文化等等。

这些变因,有可能让原本的意涵「长出」其他解释,伊格言细细说明:「举例来讲,要如何以最短演算法描述『001001001001001001001001001001』这串数字?我们可以简单将它归纳为『001重複十次』。但如果是『salkd;f90-2-sdamke』这串符号,我们就完全找不到一个单一的归纳方法了;它无法简化,只能重述。而这就像艺术。好的艺术是对生活或『存在』的一种无法简化的解释;不能重述。」每一种表述上的细微不同,即是差别。

所以生活容许多种诠释,可以颓废厌世,可以正向阳光。伊格言的新诗集《与孤寂等轻》里面写:「嘿,你也变魔术吗/你确定变魔术/比写诗好吗/你确定/鸽子不会出现在/隔壁棚观众的裤子里吗/你知道/爱情终究比一副扑克牌/更不可测吗/不要再相信他们了/穿过墙壁是会瘀青的/诗与玫瑰/都是徒劳的⋯⋯」,诗歌可以是魔术,可以是生活的另一种祕密再现,一旦诗歌能够完成对人生片段的精密描绘,也就是艺术。

艺术与诗是开放而沉默的结果,作者完成以后,好的作品就是独立的存在,因为本身无法简化,所以也能够同时拥有多种释义与姿态,承接各种想像。伊格言提到,「语言必然会造成误会,因为每个人的生长背景、说话习惯不同,同样一句话,可能会有多种解释与意象。」这也正是诗能够产生无尽深邃可能的缘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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